
有时候,人心里的弯弯绕绕,比战场上的枪林弹雨还难躲,张汝贤这辈子经历过太多风浪,从战乱中逃难,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人情冷暖,可回到家里才发现,最难防的不是外面的敌人,而是身边人的算计。
当他亲眼撞见侄子张云旗跟日本人藤田坐在一起吃饭的那一刻,他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所有的疑惑一下子全串起来了,那一瞬间,他心里头翻涌的不仅仅是愤怒,更是一种深深的寒心,自己的儿子张云魁,堂堂正正地打鬼子,连命都搭进去了,而自己的亲侄子,竟然跟侵略者勾肩搭背,称兄道弟,这种对比,搁谁身上受得了?
事情还得从头说起,张汝贤好不容易回了家,可张家的困境并没有因为他的归来就有什么改变,丁玉娇说金银细软和地契都在太爷身上,但其实并没有,不是太爷弄丢了,而是那些东西本来是在刘嫂身上的,结果刘嫂被流弹打死了,那些值钱的家当,要么跟着刘嫂的尸体一块儿被人抬走了,要么就是落到了别人手里,反正是一样没剩下。
张家一穷二白,连口饱饭都吃不上,张云旗那两口子倒好,自己住着张家的房子,收上来的房租也揣进自己腰包,一分不给,丁玉娇一个女人家,带着个吃奶的孩子,还得养着太爷,实在是走投无路,只能出去找工作,可她以前是官太太,没干过什么活,人家一看她没有工作经验还拖着个孩子,谁也不愿意要。
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张云旗两口子故意在大嫂门口念叨什么向导的工作,说是来钱快,活儿轻松,就是给人家介绍介绍地方,不用天天上班,还能照顾家里,这话听起来,简直是量身定做的美差,丁玉娇正愁得没办法,一听这话,自然就动了心,厚着脸皮去跟堂弟讨了这个工作。
可她转身之后,张云旗狠狠打了自己两个大嘴巴,这个举动太反常了,一个人要是真心帮了别人,怎么会打自己?除非他心里头有愧,觉得自己干的事儿太缺德了,良心过不去,可又不得不干。
丁玉娇去做向导,一开始倒也没出什么大问题,可后来有一次,她遇到了一个男人,又是打又是扒衣服,要不是她拼命反抗,恐怕就被糟蹋了,人是被人丢出来的,身上挨了好几下,旗袍也被撕烂了,这份工作自然是干不成了,现在回过头来看,张云旗那两口子哪里是真心帮大嫂,分明是故意的,他们早就知道这个工作有危险,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,这根本就是他们给大嫂下的套。
张汝贤撞见侄子和藤田勾结在一起,之前那些想不通的事情,一下子就通了,张云旗欠了不少钱,还钱的日子一天天逼近,隔三差五就被人吊起来收拾,他已经走投无路了,他和老婆李淑媛一直在打这栋房子的主意,想把房子弄到手卖了还债,可房子不是他们的,房契在太爷手里,他们就算住着也没用。
所以他们就琢磨着,得先把大嫂支开,好翻那个箱子,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房契和金银财宝,要是真有,他们就想法子弄没,然后借着自己一直住在这儿的优势,找几个人作证,重新办一张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契,要是箱子里压根就没有房契,那就更简单了,他们可以直接去办手续,把这房子变成自己的,到时候想怎么处理都行,把太爷一家三口赶走也好,卖了还债也罢,谁也管不着。
而那个向导的工作,就是他们支开大嫂的借口,丁玉娇不在家,他们才好对那个箱子下手,更过分的是,他们很可能还知道这次接待的客户不是个好东西,李淑媛自己不乐意去,就把这个坑推给了大嫂,张云旗打了自己那两巴掌,就是因为他心里清楚,这是在把大嫂往火坑里推,可他还是干了。
这件事最让人寒心的,不是张云旗跟日本人做生意,而是他把刀口对准了自己的亲人,张汝贤回到家之后,对侄子一家已经很宽容了,那些收上来的房租,他要是较真,一分都不会让他们留着。
这栋房子,他要是想收回来,张云旗也没辙,可他没有这么做,他想着都是一家人,能帮就帮一把,可张云旗是怎么回报这份宽容的?他不但勾结日本人,还给自己的大嫂下套,差点害得她被人欺负,这种人,比战场上的敌人还可怕,敌人是明刀明枪地打你,而他是在背后捅刀子,捅的还是最亲的人。
张汝贤心里头那个气啊,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张云魁,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拼命的战士们,他们流血牺牲,为的是什么?为的就是不让这片土地落到日本人手里,为的就是让后方的家人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,可他们万万想不到,在他们的身后,竟然有人跟侵略者勾结在一起,算计自己的家人,出卖自己的良心,这口气,张汝贤咽不下去。
但他也明白,光生气没有用,他现在要做的,是保护好儿媳和大孙子,是不能让张云旗那两口子再得逞,他手里的那个箱子,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,他都要死死守住,哪怕里面什么都没有,他也要让张云旗以为里面有房契,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,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博弈,是一个老人用自己的方式,跟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周旋。
在战争年代,气节这个东西,比什么都重要,张汝贤宁死不吃日本人手里买来的米,为的就是那一口气,为的就是不向侵略者低头,抗日不是一句空话,是实实在在的骨气,战场上的人在拼命,后方的人如果连这点骨气都没有,甚至还跟敌人勾勾搭搭,那就算打赢了又怎么样?人心都散了。
真正的胜利,不仅仅是赶走敌人,更是守住自己的良心,守住做人的底线,张云旗两口子,机关算尽,可他们忘了,一个人要是连亲人都害,连敌人都能勾结,就算最后得了房子、还了债,这辈子还能抬起头来做人吗?#八千里路云和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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